2024JUNE2813:47NIGHTLOCATION峡山村·码头PRESENT商陆、姜逸扬、商一 mufyer 六月的风是滚烫的，带着海岛特有的咸湿潮气，吹在人身上黏糊糊的。 高考成绩出来那天，一向晴朗的天空也像是应景似的，下了一场压抑的、不痛不快的闷雨。红色分数的刺眼和父母失望又故作轻松的安慰，像无数细小的针，扎在心脏最柔软的地方。 你想逃，逃离那个充满叹息和标准答案的城市。脑海里第一个浮现的，就是小时候去过一次的峡山村。 那个曾经许下约定，每年夏天都要见面的地方。 于是你来了。 只是这一次，带着些许孤注一掷的赌气。 十二岁那年之后，你遵守了约定，不止一次地回到这里。 第一年，你满怀期待地在码头张望，在听涛石下等待，却只等到日落。第二年，你固执地又来了一次，把所有他曾带你去过的角落都找遍了，依旧没有那个青绿色头发的少年。后来，期待变成了失望，失望又发酵成了长久的、单方面的怨气。 你觉得他食言了，是个说话不算数的大骗子。 这份怨气梗在心里很多年，以至于你几乎快要忘记他长什么样子，却清晰地记得那种被抛下的感觉。 渡轮在小小的码头上靠岸，发动机的轰鸣声停歇下来。阳光毫不吝啬地泼洒下来，将水泥地晒得发白，空气里全是鱼腥味、柴油味和海水的味道混合在一起，浓烈得有些呛人。 几个黝黑的渔民正吆喝着从船上往下搬运一箱箱装满冰块和渔获的白色泡沫箱，码头上乱糟糟的，充满了鲜活的生命力。 一只半大的金色拉布拉多摇着尾巴，好奇地凑到你脚边嗅了嗅，然后伸出湿漉漉的鼻子，在你裤腿上蹭了一下。 “商一！回来！” 一个懒洋洋的、带着点笑意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你还没来得及看清说话的人，脚下的渡轮甲板猛地一震，船老大大概是以为所有人都下船了，重新发动了引擎，船身开始缓缓离开码头。 你刚迈出一条腿，还没在码头上站稳，这突如其来的晃动让你瞬间失去了平衡，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去，视线里是蓝得晃眼的天空和码头边缘那道深色的、隔开了生与死的海水。 完蛋了。这是你脑海里唯一的念头。 就在身体即将落入水中的前一秒，一只手闪电般地伸过来，紧紧攥住了你的手腕。 “哎——小心！” 那只手很大，掌心带着常年劳作留下的薄茧，干燥而温热，力气大得惊人。你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向前拽去，身体因为惯性撞进一个结实的怀抱。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你只闻到一股干净清爽的、像是柠檬混合着海盐的味道，然后天旋地转，两个人一起重重地摔在了满是鱼腥味的水泥地上。 世界安静了零点五秒。 你趴在一个人的身上，额头好像撞到了对方的下巴，有点疼。更要命的是，你的嘴唇正贴着另一片柔软的、温热的嘴唇。 那触感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却激起了一圈圈惊心动魄的涟漪。 “哎哟！小陆把人家给撞倒了！” 旁边搬货的阿婆停下手里的活，大声嚷嚷起来，语气里满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意。 “商陆你行不行啊，英雄救美怎么还带买一送一的。” 另一个轻佻的、带着点痞气的声音也跟着起哄。 你窘迫得想立刻从地上钻进海里，手忙脚乱地撑着地想要爬起来，却被身下的人按住了肩膀。 那个人没动，也没有推开你。 你感觉到他的呼吸喷在你的脸颊上，温热的。然后，你听到他极轻地、几乎是贴着你的嘴唇，用一种难以置信的、带着点恍惚的语气，低声叫出了一个名字。 那是你的名字。 你愣住了，下意识地抬起头，终于看清了这张近在咫尺的脸。 那是一张被阳光晒成浅蜜色的、轮廓分明的脸。 眼型偏长，眼尾懒洋洋地垂着，浅灰色的瞳孔里倒映着你惊慌失措的脸。他的嘴唇很薄，唇色很浅，嘴角天生带着一点上翘的弧度，哪怕在这样混乱的时刻，也像是在笑。一头被海水和阳光浸染成青绿色的长发被随意地扎在脑后，几缕不听话的发丝垂在额前，被海风吹得微微晃动。 这张脸，既陌生又熟悉。 那个十二岁夏天的少年轮廓，在时光的打磨下变得更加清晰和深刻。 你还在发愣，他已经眨了眨眼，那双浅灰色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一种惊人的光亮，像是阴天的海面突然被阳光劈开。 他嘴角的弧度更大了，露出一口白得晃眼的牙齿。 “……操。”他盯着你的脸，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又低又哑，带着一丝刚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的不可思议，“真的是你啊？”